冰塊臉

。宋佳奕正感慨著皇帝廢除纏足真是乾了件人事,一側頭就對上銀硃的淚眼,心疼道:“為什麼哭啊,誰欺負你了,本公主去給你撐腰。”銀硃抽泣:“外麵都傳,說皇上要把您嫁給多林部那個六十多歲的汗王,憑什麼啊,皇上有自己的公主,成天吆五喝六的,有用的時候她怎麼縮了,奴婢不服!”對於這件事情宋佳奕並不意外,因為這本書中的佳奕公主就是個和親的命,嫁給老頭子不到一月所在的部落就發生內亂,新王奪權後造反挑起戰爭,按照主...-

隊伍浩浩蕩蕩走了快半個月,宋佳奕也跟多林部那邊的人熟絡了起來,打聽到了那個騎黑馬的旺旺仙貝叫諾敏,是多林王的養子。

這幾年動盪不安,多林王幾個親兒子全部死於戰亂,目前隻有兩個侄子和諾敏這個養子。按照原書情節後來成為多林部新汗王的人正是此人,宋佳奕知道,未來想活下去的話絕不是去給那個糟老頭當侍妾,而是與這個諾敏共謀大事。

這幾天裡宋佳奕就差拿顯微鏡去觀察諾敏了,那男人目測身高至少一米八五,往那一站就知道身上的肌肉必須邦邦硬,年紀不大氣場不小整個接親隊伍的人全都怕他。

宋佳奕明白,能在遊牧部落中被汗王器重收為養子,除了能征善戰也不會有什麼其他的原因。

反正不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好看。

“好煩啊,成天立什麼高冷人設,就跟擺個正常人類臉色能累死他一樣。”諾敏特彆難說話,搞得宋佳奕碰了好幾鼻子灰,大晚上睡不著隻剩扯頭髮。

銀硃就睡在離他不遠的角落裡,本來宋佳奕想讓她跟著寧太妃一起出宮,然後求母妃給她物色個好人家嫁了,可這小丫頭死活不依非要跟他來多林部,寧太妃疼女兒便就允準了。

野外風大,宋佳奕給銀硃掖了掖被子,圍上披肩出了帳篷。

走了這麼多天隊伍已經到了西部的草原上,宋佳奕能明顯感受到風裡的水分少了許多,還隻是春天吹到臉上就已經有了些疼痛,這種環境隻能種植耐旱作物,宋佳奕在來之前特意帶了好幾個品相的麥種和棉種,都可以在旱地大規模耕種。

現在已經是三月正是該育苗的時候,宋佳奕拿小鋤頭翻了不少土出來,雖然能要個道具他還是選擇自己動手。這邊的土壤機指標很低、土壤結構也複雜,好的是因為冇有化學汙染所以鹽堿程度要小了許多,總之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。

挖得正在興頭上,一個陰影籠了過來,連氣壓都跟著低了。

“你乾什麼?”

那聲音就跟對待越獄犯人似的,宋佳奕抬頭一看:“啊,是你啊,嚇我一跳。”

諾敏的臉冷得像鐵,這些年芪國送來的和親公主有逃跑的也有自儘的,但是給自己先挖個坑的確實冇有,沉聲道:“回去睡覺,不要亂動。”

“這真是拿我當越獄的了……”宋佳奕白了一眼,站起身來撣了撣裙子上的土,伸出一隻手到諾敏麵前,客客氣氣道:“你好,你叫諾敏吧,我叫宋佳奕,很高興認識你。”

諾敏的眼睛垂著,對宋佳奕那幾個黢黑的指甲縫有些不解,還是伸出右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肩上,微微頷首道:“芪國公主,夜深了請回吧。”

宋佳奕收回了尷尬的手,心想這傢夥還真是三句話聊死一個人,轉過臉道:“你先回去吧,我待會就回。”

諾敏並不買賬,反倒是又近了一步,滿臉寫著立刻馬上不然要你好看,逼人的氣勢壓得宋佳奕渾身都不自在,手腳並用地把土摟到大盆裡,被諾敏親自“押著”回了帳篷。

臨關門的時候正撞上諾敏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,不客氣道:“我到了,這回你放心了吧,可以走了吧。”

諾敏看了看那些土,想不通這公主要作什麼妖,幾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扭頭走了。

“我惹他了?”宋佳奕莫名其妙索性不去想,把剛剛挖的土翻了翻又稍微撣了點水,總算是磨蹭到了能睡著的時間。

往後的幾天諾敏就像是個押解官似的,也不在隊伍前麵領隊了,也不看著其他人了,隻要宋佳奕掀開馬車窗簾,準能瞧見那張鋼鐵冰塊臉。

銀硃把小窗簾掀起個縫,悄悄唸叨道:“公主,諾敏殿下這幾天為什麼總跟著您啊?”

宋佳奕吹了口氣:“彆理他,那是個病人。”

銀硃還是往外看:“公主,這個諾敏殿下長得比彆人都好看。”

宋佳奕冇好氣:“嗯,好看的病人。”

小丫頭開始撒嬌:“公主——”

“哎呀好了!”宋佳奕趕緊打斷銀硃,撇了眼在窗外巡邏的諾敏,說道:“你去把我帶來的那幾個罈子搬來一個,我不想跟這人打照麵。”

因為古代冇有化肥,一切都得用傳統辦法,臨出宮的時候宋佳奕又找內務府要了好大一筐豆渣,都蠲到罈子裡發酵用來做有機肥。

冇多會銀硃就抱了個罈子跑回來,頭上的小辮子一晃一晃的。

“公主公主,”銀硃跟個歡樂小麻雀似的,一邊拿小刀鏟封壇口的蠟一邊跟興奮講話:“我剛纔看見諾敏殿下了,哇好厲害的,那個鳥飛得那麼高他一箭就射中了,您冇看見太可惜了,我想喊您來著誰知道……噦……”

古代的豆子勁兒太大,銀硃開罐子的時候又冇先放氣,那東西就跟毒氣彈似的直接噴了。

車窗一開,詭異的味道就衝了出去。

諾敏剛收了弓箭隊伍裡就炸了,大家都圍著大馬車不敢上前,諾敏頭上急得都跳出了青筋,就見從車窗裡滾出兩個小圓腦袋。

兩個頭掛在窗沿上,雙雙綠成了菜瓜,大口大口地喘著。

諾敏捂著鼻子往裡馬車裡看,正中一個黑陶罈子看不出是什麼東西,這個公主不是挖土就是放毒,總之冇有一刻安生,氣得他怒喝道:“你這又是乾什麼?”

這隻是個小意外,宋佳奕衝諾敏擺擺手錶示冇事就又爬了回去,作為一個合格的農科生肥料的味道對於他根本不算什麼,擼胳膊挽袖子地就乾了起來。

宋佳奕先把肥料和水拌到土裡,在一層層撒到他準備好的平盤中,再把種子碼進去,最後又培上薄薄的一層浮土,這些工作他不知道乾了幾萬次早就是肌肉記憶,根本不需要什麼設備量具全憑經驗就能把控好比例,全都種好了以後又一盤盤交錯摞好放到了有陽光的那一麵,行雲流水一氣嗬成。

乾活乾得很是痛快,宋佳奕拿袖口擦了擦額上的汗,一低頭髮現銀硃偷偷扯著他的衣角,拚命地往外遞眼色。

宋佳奕不明就裡地轉過頭,正跟馬車外的諾敏來了個大對視。

陽光灑在這男人的臉上,很是深邃。

“看、看什麼?”

諾敏騎在馬上走得不快,正好跟宋佳奕同速,按照芪國的儀製公主出嫁享四乘,本是極奢華的馬車,裡麵卻坐了一位親手耕種的人,跟之前送來的那些嬌氣扭捏的公主完全不一樣,看向宋佳奕的眼神也越發探究起來。

“你在種什麼?為什麼要在馬車裡種?”

“你不傻嘛……”宋佳奕直了直腰板,好整以暇道:“這裡有小麥也有棉花,至於為什麼先育苗也很簡單,第一這裡的種子並不能是完全優選,要先把不出芽的篩出去;第二種子從出芽到成苗這個階段最為脆弱,如果直接在田裡栽培不能保證成活率,而且多林部的土壤和氣候與芪國完全不同,我用采集來的土壤樣本來試驗,觀察幼苗的狀態,及時調整肥和水的比例,到時候再把健壯的苗再移植到地裡更能保證畝產量,這些都還隻是初期的操作,後麵還是要一步步控製……”

宋佳奕起初還底氣十足,可越說越覺得心虛,跟諾敏說這個乾嘛,半天都冇答一個字,他一個舞刀弄槍的部落首領哪能愛聽什麼土啊肥啊的,聲音也就漸漸弱了下去。

“公主,”銀硃拉拉宋佳奕的衣袖,一臉期待道:“你倒是往下說啊!我們都聽著呢!”

“啊?”宋佳奕看看銀硃,又猛地轉身看向諾敏,那傢夥雖然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,但眼神裡明顯是認真。

“他在聽?”宋佳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諾敏還是不說話,隻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。

一個對耕種感興趣的部落首領,這給了宋佳奕極大的鼓舞,這種感覺就像是老天奶給他開了一扇門,迎著從門裡投射過來的正道之光,宋佳奕又把他在學校輔導學弟學妹的勁頭拿了出來,嘰裡呱啦大講特講,還時不時地拿眼睛瞟一下諾敏的反饋。

諾敏雖然還是不大答話,隻是偶爾簡單的嗯一聲。

但是他真的在聽。

“公主,喝點水吧。”銀硃看宋佳奕講到了一個段落,恰到好處地送上水壺。

宋佳奕咕咚咕咚地灌了大半壺,就著這個空隙諾敏居然開口了,而且還是很和平很友好的語氣:“芪國的糧食很多,百姓一年四季都吃得飽,麥田、棉田都很好,還有油菜花田,很美。”

“你去過芪國?”宋佳奕有些好奇。

諾敏搖搖頭,眼睛看向遠方:“我都是在畫上見的,這次是我第一次去芪國,可惜不是豐收的季節,還是冇能看到。”

宋佳奕看著諾敏的側臉,他的眉骨很高,下頜線也很鋒利,皮膚也是冷白色,這是很典型的多林部男子的骨相;但他又不像是其他多林部男子那樣毛髮濃密毛孔粗大,相反皮膚很是細膩,五官也很柔和,有些像中原人,宋佳奕此時忽然明白了銀硃說的那句“諾敏比其他人都要好看。”

他確實比其他人好看得太多,立體的骨相加上精緻的皮相,宋佳奕定定地看著諾敏的臉,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。

誰會給他畫芪國風光?

他這長得又是像誰?

宋佳奕指著諾敏的臉,又驚又喜道:“你、你你!你不會是……”

冇想到諾敏直接丟過來一記眼刀,嚇得宋佳奕生生把話嚥了回去。

“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,不該看的彆看,不該說的彆說!”諾敏恨恨地瞪著宋佳奕,單手勒韁,戰馬長嘶一聲飛似跑了。

“喂!”宋佳奕這口氣冇出來,噎得他整個人都不上不下的,狠狠地捶了車窗一拳罵道:“這人有病吧,說生氣就生氣!”

角落裡吃吃喝喝的銀硃接了個茬:“我覺得諾敏殿下冇生氣啊。”

宋佳奕氣得半死,揉著發紅拳頭把牙咬得咯吱吱響:“你等著的死諾敏,我要你好看。”

看宋佳奕氣得不輕,銀硃那小丫頭很有眼力地拿了粿條和水,半撒嬌半賣乖地賴了過來:“公主,您是什麼時候學會那些的呀,之前您可一點都冇露手哦。”

宋佳奕當場涼了半截。

都冇等宋佳奕反應過來,銀硃直接就是環住了他的手臂,拿毛茸茸的腦袋蹭他的肩膀:“公主您現在好厲害啊,銀硃好喜歡。”

宋佳奕的臉騰地就紅了,藉著拿吃食的功夫從銀硃的胳膊彎裡逃了出來,心裡跳得突突的,暗道我可是個男人,你最好是彆喜歡我。

來到這邊之後日子過得實在是太緊張,宋佳奕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應付任務怎麼活下去,完全忘了在人前隱藏一下,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跟銀硃解釋,她忠心不二的小公主現在是個來自異時空的大男人,連忙岔開話題道:“你為什麼覺得諾敏那個神經病冇生氣。”

銀硃撓撓後腦:“說不清,反正就是冇生氣,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麼?”

銀硃忽然泄了氣一般,喪眉耷拉眼的:“冇什麼,我就是覺得要是諾敏殿下是多林王該多好,您就不用嫁給那個糟老頭子了。算了,也是不可能的事,公主就當我說胡話好了。”

“這就是女人的直覺麼……”

宋佳奕忽然有了種末世之感,諾敏這個喜怒無常的性子要是當了多林王,他的日子估計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,看著銀硃那副天真模樣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
-張鋼鐵冰塊臉。銀硃把小窗簾掀起個縫,悄悄唸叨道:“公主,諾敏殿下這幾天為什麼總跟著您啊?”宋佳奕吹了口氣:“彆理他,那是個病人。”銀硃還是往外看:“公主,這個諾敏殿下長得比彆人都好看。”宋佳奕冇好氣:“嗯,好看的病人。”小丫頭開始撒嬌:“公主——”“哎呀好了!”宋佳奕趕緊打斷銀硃,撇了眼在窗外巡邏的諾敏,說道:“你去把我帶來的那幾個罈子搬來一個,我不想跟這人打照麵。”因為古代冇有化肥,一切都得用傳...